一个无锡人眼中的上海和上海人 Unknown 2009/12/2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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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身为一个无锡女子,从小到大,很多时候,工作出差,外出旅游,基本上都是以沪宁线为主。

  最近几年,网络的滔滔声浪,似在上演一波又一波的集体无意识。但凡有人发帖子说上海不好,上海人不好,立马有无数人跟帖,群情激昂,气愤难当,手拉手一起历数上海和上海人的种种不是,N种的原罪,一如当年土改时贫下中农上台揭发地主老财的腔调!我哑然。

  一开始还有上海土著奋起还击,却招来全国人民更多的唾沫和谩骂,这其中不乏有看热闹落井下石的,有的人甚至连上海都没去过,上海人都没打交道过,却也喜欢插上一脚,惟恐落于人后,这是一种多么可怕的现象啊!我终于能明白,文化大革命为什么会产生!

  这是网络世界的集体无意识!但很少有人静下心来检讨自己,问责内心,仿佛和人民群众站在一起,总是没错!

  我还看到一些人,从外地来到上海,是上海给了他工作机会,给了他最多最新的资讯,令他可以站在城市的前沿,回首傲视家乡黄土地上辛苦劳作的父老乡亲。他应该对上海感恩啊,可是为什么我听到他那么多的抱怨,抱怨这座城市的人情淡薄,房价居高,交通拥挤,仿佛上海是他的继母,他是无人疼爱的孩子!

  上海就是继母!而做过继母的人都知道,你对继子再好,他都会念他亲生娘亲的好!尽管他这个娘亲没文化,没品位,蓬头垢面,地处偏远,但毕竟血浓于水啊,你永远无法替代的!你一身旗袍,风姿绰约,气质高贵,言语得体,在他看来只是个骚首弄姿的狐狸精罢了;你小资味十足,喝咖啡,打麻将,带他去吃西餐,怎比得上他娘亲布满老茧的双手做出来的一碗手擀面滋味浓厚哦!

  既然讨不了好,索性就不要讨好!上海,你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身份,你是另一个孩子的生母!当亚洲第一湾将拆,当外白渡桥欲迁离重新修缮,我看到很多的上海市民带着相机纷纷涌来,满腔的留恋和不舍。那些照片记录下的,是亲生母亲最美丽动人的时刻!更有那五六十岁的老上海人,拿了抹布在一点一点细心地擦去写在外白渡桥桥身上的“办证,文凭”等字样。你若是她的子民,你断断不会在母亲身上胡乱地涂鸦,也只有是她的子民,才会在看到那些丑陋的非法小广告后是如此地心痛!

  无锡到上海,坐动车组也就不到一小时的车程。两个城市,语言是相通的,习俗是类同的,血缘是相近的,文化是互补的,在各行业的合作上,都是可以讲共赢的。所以,从我们无锡人的眼光看上海,从来都是亲近的!

  我的干爹是上海人,老克勒。我的伯父年少时考大学去了上海,算是上个世纪60年代的移民,到了我堂姐堂哥这一代,都成了上海土著:上海生,上海长,人脉关系基本都在上海。

  上个世纪80年代,无锡的乡镇工业正处起步阶段,很多工厂都急需有文化有技能的师傅来指导生产经营,由此催生了周末捞金潮,即大批上海的工程师周末来无锡工作指导,又于下周一准时回上海上班,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增加了收入。

  干爹就是其中一位,他喜欢我们小孩子,带给我们全新的资讯,还教我们跳摩登舞。在饮食上面,他带给我们全新的理念,提倡不但要吃得饱,吃得好,还要吃得精致,吃得健康!他带我和姐姐去上海玩,吃上海小吃,买漂亮衣服。成年后的我,变得爱生活,懂享受,情调十足,想来和干爹当年对我的熏陶不无干系!

  伯父在上个世纪80年代住在安远路一处老洋房里,我高三那年的暑假曾在那里小住,从而见识了上海人的自律和内省:伯父家住三楼,晚上十点以后,堂姐便提醒不能听音乐,走路要轻手轻脚,坐着看书时不能随便移动凳子!原来这是木质楼板,她怕影响二楼的住户休息。那幢房子里住了好几家人家,却能彼此相安无事!多年后,非典肆虐全国,上海在一夜之间筑起铜墙铁壁,偌大个城市,硬是没被非典传染,想来不是没有道理的!

  入夜,上海的晚风从木质窗外吹进来,伯父泡了他自己做的冰糖柠檬水给我和堂姐喝,他说,小姑娘要多喝柠檬水,皮肤才会得老白老好看的,我和堂姐相视一笑。我在以后的日子里常会回想起那个夏夜的情景,心头涌起的是“迪昔辰光的上海”之感叹!

  但是,现在的上海,倒是令我有点陌生了。随处可见的高楼大厦,高房价的背后是炒房团的影子,那些房子被笃悠悠的房主分隔得七零八落,一处三居室居然可以住十多个外省人,因为缺乏自律和公共道德,楼道内随处可见秽物,多么可怕啊!最近一次坐地铁,汹涌的人潮中,听到的几乎都是普通话,见到的脸孔也是来自全国各地的。那些上海土著呢,我希望可以听到上海话,如此亲切,那么熟悉!可是,上海人不敢讲上海话了,在全国人民面前,仿佛只要一开口讲上海话便要承担起所有关于上海的原罪!果然,有一个外省农村妇女着急中把行李车硌到一个中年男子的腿上了,应该是有点痛的,是正常人都能感受到。那男子开口了,是用上海话讲的:“侬走路当心呀,个种有尖角的行李车是不可以推了外头来的,奈人家裤子划破了老麻烦的!”是啊,这话不无道理的,现在还有谁用这种老式的铁杆行李车啊,早就更新换代用滑轮箱了!那妇女小声地陪着“对不起”,我看到地铁里众人的眼光齐刷刷盯向了上海男子,带着愤怒谴责还有无声的敌意。这时有一凤凰男主动站起,给该妇让座,算是代表一种无声的支援和安慰吧。想来这个妇女令凤凰男想起了他远在家乡日夜操劳的母亲了吧!我心想。不过,为表明我的立场,我故意一字一句地对妇女说,她可以把行李车折叠下来放到座位下面,这样就不会硌到别人了。万一是夏天,划破了女孩子的丝袜或皮肤就不好了!说完,我朝上海男微微一笑,又趾高气扬地看了凤凰男一眼。

  那天下午,我在静安寺附近闲逛。去了一家专卖陈年普洱的茶庄,我用上海话打听价格,那茶艺小姐却用普通话回答我,原来她不是上海人;我又去了几家服装店试衣,老板热情有加,但一开口,也不是上海人;我还去了一家简餐店喝下午茶,服务生也不是上海人。那么多的上海人,都到哪里去了呢?我寻思着。

  我经过百乐门舞厅,白先勇笔下的百乐门啊,尹雪艳是上海滩的头牌舞女,伊讲一口糯软的上海话,什么银行家啦,洋买办啦,青帮头子啦,军统啦,统统拜倒在伊石榴裙下!但白先勇老了,尹雪艳也如一团空气般飘走了,消失了,再也找不到了。我一个人寂然地在百乐门留了影,是示意门童帮我拍的。接过相机的时候 ,我用上海话对他讲:“谢谢侬!”伊低低地讲:“不客气!”哦,那个上海味道,又回来了!百乐门舞厅的门童,中等个子,偏瘦,单眼皮,伊是上海人!

  干爹去世了。伯父也老了,那幢安远路的老洋房早就拆掉了。堂姐结了婚,又离婚了,目前带着孩子租房住,单身母亲,很不容易的。堂哥一直没有结婚的念头,两年前被催促着娶了一个浙江海岛上的女子,还没有小孩,日子过得很平淡。

  我一直在无锡做销售的工作,专业经销上海的工业产品。“上海”两字,含金量是很高的,在生意场上,它代表的是高品质,高可信度,高技术含量。这份含金量是许许多多的上海人用了许多年的努力奋斗而成的!而今,它成了新一代中国年轻人的梦想之地,多少人纷至沓来,欲创业于此,居家于此,子孙后代繁衍于此!

  我在天涯见面的第一个网友,他留给我的信息是:上海人,大本毕业,外企白领!我遂与他见面,地点约在苏州。只看第一眼,我便断定,他不是上海人!

  他是河北人,在上海工作,又在上海买房,法律上他是上海公民。可是,他听不懂上海话,也不会说,更不屑学,因为他压根就看不惯上海和上海人!

  姑苏城的山塘古街是那么迷人,我的心下却有点失落。我渴望一个玉树临风的上海男子陪在我身边,伊着一袭风衣,言语糯软温柔,当我们在松鹤楼坐下就餐,当那道名菜松鼠桂鱼上桌时,我渴望听到伊低低的声音:“个只菜味道老嗲哦,侬先尝尝看!”近距离地,我闻到了他的气息,一种只属于上海和上海人的气息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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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yuukyo IP
2010/06/02 08:57
旁有,侬个篇文章嗲个[ico10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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